经过一夜的养精蓄锐，他第二天又和前一天一样，吵吵嚷嚷地上阵了。那些法官也并不示弱，每天都斗志昂扬。但他并没有达到预期结果，这首先因为审理对象和结果太使他震惊，而后麻木不仁又开始发挥了作用。这种麻木不仁在审判员和陪审员身上体现得最明显。在最初几周的审理中，当他听到那些怕的事实时，明显地表现震惊或者强做镇定若：有时讲述人泪流满面，有时泣不成声，有时非常具有煽动性，有时又偶然若失。后来，他的面部表情就又趋于正常了。他相互之间也笑着在对方的耳边低声评论什，或者当一位证人事无细地做证时，他也开始不耐烦地叹气。在审理期间，当需要到以色列一位女证人那取证的消息被公布时，人人争先恐后。其他学总是被新的事实所震惊，他每周只来一次法庭，每次都要面对怕的历史打破他的日常生活的事实。我却日复一日地留在法庭，冷眼旁观他的反应。

集中营的囚犯如何才一个月接着一个月地活过来，如何才适应己，如何才对新来囚犯的惊恐万状冷眼视之呢？麻木不仁！他以样的麻木不仁对待杀人和死亡。那些幸存者留的所有文字材料都记载了这种麻木不仁。这种麻木不仁削弱了生命的作用，使不法行为肆无忌惮，使用毒气杀人和焚烧人的行为变成了家常便饭。在那些罪犯寥寥数语的说明中以看到，他也把毒气室和焚烧炉看做是日常生活，把他己的作用看得很轻，把他的肆无忌惮和冷漠无情视为一种像被注‎​​‍射‍‎了­‍­‍麻醉药或喝醉了酒一样的麻痹状态。在我眼里，那些被告人好像仍！日而且永久地被束缚在这种麻木不仁中，在某种程度上，他已变成了化石。

当我对这种麻木不仁的共性进行研究时，当我不仅仅研究罪犯和受害者身上的麻木不仁，而且也对我这些人——法官、陪审员、检查官和记录员，这些后来与此有关人员的麻木不仁进行研究时，当我把罪犯、受害者、死亡者、活着的人、幸存者和永垂不朽者相互进行比较时，我就感觉不舒服，过去感觉不舒服，现在仍然感觉不舒服。允许人做这样的比较吗？当我在发言中做这样的比较时，我虽然总是强调不应该抹杀罪犯是被迫去集中营还是愿去的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以及是他己在忍受痛苦还是给别人带来痛苦这两者之间的区别——相反，我应该特别强调这种区别的重要性，但是，我总是引火烧身——引起别人的震惊和愤怒，如果我的这种观点不是针对其他人的指责所做的一种反应，而是在他尚未对我进行指责之前就提来的话。我现在问——当时我就已经开始对己提这样的问题：我这代人应该如何对待屠杀犹太人的那段怕的历史观？我不应该认为我理解无法理解的事情，不应该去比较无法比较的事情，也不应该去询问，因为询问者本人把那怕的过去变成了一种谈话的题材。虽然他对那怕的过去毫不怀疑，但却不把视为骇人听闻的奇耻大辱和弥天大罪。我应该仅仅停留在这种耻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