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觉得会是他呢?”挲着掌手感舒适的线条,沙如雪低声笑道:“回答得不好的话,我是会生气的。”
闭了闭眼,应千歧心里明白他一定又准备故意无理取闹,但己却无法避开已经被设好的圈套,因此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裴麟的身法技艺看似高超,但他所修习招式来不派别,己又无法汇贯通,换句话说就是学艺不精,故而定然比不上燕居云。”
回答完之后,男人便感到青年嘉许似的亲了亲己的面颊。
“说得不错,但你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望着不远处被剑光锋影包围住的那两人,沙如雪道:“那就是心境。如的燕居云早已身陷贪漩涡中不拔,单论剑术的话也许裴麟确实比不上他,但那也是和从前的燕居云比。”
应千歧微微睁大了眼睛。
有了沙如雪这一番话,他看向燕居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然而还没等他清楚这场比试到底会因为那无人知晓的变化而走向一个怎样的局面,身旁青年便语带不满道:“而且我好像说过,你要是再看别的男人的话,我就把你的眼睛挖来。”
对方话音刚落,应千歧顿觉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原来是沙如雪用术法封住了他的视觉。
如此一来,男人便只用耳来聆听了。
而此时的场上,在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冷汗已然滑落燕居云的额头。
这次的比试最令他没有想到的便是裴麟的剑术不知从何时起竟然已经够与己平分秋色,不仅如此,他甚至隐隐感到对方还要略胜一筹。
这发现顿时让燕居云有了片刻的分心,他只觉五内俱焚,就连眼前好似也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对于师兄一刹那间的恍惚,裴麟敏锐地看来了,他然也不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立刻便调转攻势,将己所使的青剑山门剑法换成了万胜剑庄的招式。
若是往常,以燕居云的剑术修为来说,应付这十分明显的突来之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他如正处于心绪混乱的状态,迎剑而上之时便不避免地慢了一瞬。
仅仅只有一瞬,就被裴麟寻得趁之机,清喝一声后将剑锋斜斜刺向了他的臂弯。
布料撕裂的声响在万籁俱寂的时候便显得特别刺耳,哪怕双方都已经收剑入鞘了,燕居云的脸上还维持着那一丝不置信。
“师兄,承让了。”裴麟笑意虚伪,朝面色难看的燕居云遥遥抱了个拳,随即又转向台众弟子朗声说道:“此局是二师兄留手了,如果他用全力的话我绝对不敌。其实裴麟亦无意掌门之位,因我前些年便已拜入了万胜剑庄的门,日回返不过是来和师尊告别的。”
此言一,不人都诧异愤慨于他的离开,但也有一些人反而更为在意裴麟拜入万胜剑庄后竟然够在比试中胜过二师兄燕居云,心思便蠢蠢动了起来。
看着那些人神态各异地低声议论,裴麟满意了,遂转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陆乘锦:“大师兄,接
来还请你与二师兄一决高吧。”
陆乘锦缓缓站起身来到了燕居云面前,顿了顿,他并未剑鞘,而是直接将收在鞘中的佩剑握在了手里。
此举来得莫名,裴麟于是奇怪问道:“大师兄,你为何不将剑来?这样是要怎比试?”
谁料陆乘锦却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看着燕居云开道:“抱歉,师弟,我曾在师尊面前发过誓,那便是此生绝不会对门内任何人剑相向,所以这一次,就请让我这样与你比试。”
燕居云好不容易才把因为败在裴麟手而腾起的那恶气给咽去,现在又因为陆乘锦的行为而如鲠在。他已经感到越来越烦躁,胸处仿佛有一只野兽在不断咆哮着,试图撕破最后一道防线冲来。
场中沉默半晌,最后陆乘锦终于看到燕居云点了点头。
“那就来吧......师兄。”
燕居云举起剑深呼吸了一,两人的身影很快就交缠在了一起。
他知道陆乘锦剑术卓绝,但这并不代表着己就一定没有胜算。为了取得掌门之位,为了取得那柄传说中的镇山神剑,为了......为了心底深处那个隐秘而不告人的渴望,他一定要赢!
纵使手握剑鞘,陆乘锦在气势上依然没有落于风,他向来是最为沉静疏离的一个人,天生不怒威。此时此刻,与他正面交锋的燕居云已然感到了那股熟悉的压迫感正在逐渐影响己,他不得不狠狠咬牙强迫己抛开一切杂念,专注应对陆乘锦的每一招每一式。
然而,到底是先乱了心的人丧失了主动权。在陆乘锦又一次朝己挥剑鞘的时候,燕居云控制不住地手一抖,竟险些将剑掉落在地。
结果不言而喻。
“那,此局便是大师兄胜了。”裴麟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燕居云不接受。他知道己没有机会了,却又不甘心如此屈服,思及此处,他的眼瞳忽然就弥漫上了一抹血色。
第111章
一直时刻注意着家师弟的陆乘锦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略一沉,也没有选择立刻发难,而是迅速转向台众人朗声道:“如无异议,掌门传承之事就这样决定了。天气寒冷,大家先前又因葬忙了很久,想必也累了,现在都快些回去休息吧。”
寥寥几句话遣散了众弟子后,陆乘锦便来到了燕居云身边,不等他作反应,随即伸手半拖半拽地将人给拉走了。
而发现他好像没有要管己的意思后,裴麟也上趁机去拉拢那些动了心思的弟子。
眼看在场众人都作鸟兽散,沙如雪也附在男人耳边问道:“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应千歧顿了顿,“......我看不到。”
隐约从他的语气里听了抱怨,青年这才轻笑一声,替他解开了视觉的禁锢。
于是沙如雪带着男人暗中跟在陆乘锦与燕居云身后,随他来到了一方僻静的别院里。此处似乎久无人居住,门扉紧闭、
朱漆掉落,颓败得犹如皇家冷宫似的。
搂着应千歧藏在树上并开启结界隐匿好身形后,沙如雪发现男人面色凝重,忍不住问了一句:“又在想什?”
“我在想......青剑山门如果落在燕居云手里的话,是否还东山再起。”应千歧盯着树的人,眼中有几分惋惜,“他心性大变,恐难担此重任,陆乘锦应劝阻他迷途知返才对。”
身为门派之主,若总是耽于贪念与望之中,便早晚有一天会因为这些负面情绪而致酿成大祸,那绝不是什好现象。
沙如雪却不以为然:“你又不是青剑山门的人,何须为他担忧这些。”
男人刚想反驳他,树的那两人就先一步吵了起来。
燕居云眼眶微红,如走投无路的饿狼一样狠狠瞪着站在己面前依旧沉静的陆乘锦:“师兄,前夜在灵堂里的时候,你不是当着师尊的牌位说过要将掌门之位让给我的吗?为何日却又突然变卦?!”
闭了闭眼,陆乘锦低声道:“师弟,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敢把整个青剑山门托付给你?你要是做了什错误的决定而导致门派事的话,我无颜面对师尊的在天之灵。”
“说白了你就是不相信我。”燕居云握紧了拳,“我哪里比你差了?我为什就不配领导青剑山门?师兄,你的确剑术卓绝,这我承认。但你天性淡泊,根本无心门派事务,也不明白如的青剑山门到底需要什,掌门之位交给你,那才是叫师尊死不瞑目!”
他的话只是令到面前之人微微蹙起眉,继而便深深叹息了一。
沉默半晌,陆乘锦才问道:“师弟,那你觉得如的青剑山门所需要的究竟是什?”
燕居云咬了咬牙,“然是重拾名誉和声望。只因去年突如其来的变故,导致我在梨花武道会上狼狈输给了神晖宗,甚至还被武林盟怀疑我与鬩人有勾结,门中了内!这些事情传去后,就算不是真的也被添油加醋地渲染成了真的,前几个月开放招收弟子的时候师兄不也在吗?你应当也看到了,青剑山门已经从原来的人满为患,变成了门庭冷落、无人问津!”
他所言的情况,陆乘锦当然也清楚,他无法眼睁睁看着燕居云因为这样就变得如此偏激:“......师弟,一个门派要做到长盛不衰,最重要的并不是那些所谓名誉和声望,而是人心的凝聚,也是信念的统一。况且就算要重拾青剑山门昔日荣光,以你现在的状态来说,恕我不放心把掌门之位交给你。”
闻言,燕居云索性也不再忍耐,直接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襟:“师兄,既然你我理念不,就不必再浪费时间说服彼此了,我也样不信你把青剑山门给领导好。上就要到年的梨花武道会了,我希望在这一次的盛会上挽回我门派的声誉,所以......还请师兄将令牌给我。”
陆乘锦只是淡然地望着他,“令牌我不给你。”
“你...!”
燕居云深呼吸了一,他
发现己一旦近距离盯着这个人的时候,心里那股难以抑制的躁动便会愈演愈烈,像是燎原之火般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
于是他就遵循了心底那个声音的引导,凑到了陆乘锦耳边低声道:“师兄,不管是令牌还是你,都注定属于我的。”
此时,不止难以置信的陆乘锦,在树上偷听的应千歧也无比震惊。
“原来他......他竟然存了那种心思......”
沙如雪道:“我还以为他表现得很明显了。”
望了眼那两个还在僵持的人,白发青年忽然就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爱又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为何你凡人总是因为这份几乎无用的心绪而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要知道只有忘情绝爱,方立于不败境地,将己的心放在另一个人身上,这在我看来是最愚蠢的行为。”
应千歧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隔了许久才低声道:“这不叫愚蠢,而是心甘情愿。只要人活于世就永远也不逃脱情之一字,哪怕让人提前知道当己爱上一个人后将会遭遇怎样的劫难,大多数人也不会选择放弃。只有心死之人才做到无牵无挂,这代表他在往后的日子里将再也不感受到任何心绪波动,但那样......和真正的死人又有什区别呢?”
说完这句话后男人迟疑了,因为他想起了从前的己。
那时候他也当真以为己此生再也不会为另外一个人产生感情了,是谁又想到,他的这份爱竟然够顽固到在一个人身上重复发生了两次,仿佛最旺盛的锻炼之火,将他的心重新拼接完好。
而沙如雪也看了他态度的转变,顿时就颇为不满地微眯起眼:“你果然也和燕居云一样,心里藏着某个爱而不得的人吗?”
“我......”男人还未来得及解释,心脏处立时便爆发了阵阵难耐的剧痛。他不得不在这无法停止的疼痛中扶住了树干,最后甚至呕了一鲜血。
抬起他的,青年轻蔑一笑:“焚心之苦的滋味如何?”
一边调整体内真气运行一边努力压抑着息,应千歧望着眼前的青年叹了气:“世间之爱就如焚心之火,但即使这份炽热的感情会带来无避免的痛苦,千百年间也总有人为此奋不顾身。”
沙如雪闻言,神情有了一瞬间的松动。
但也只有一瞬。一刻他就恢复了那副无谓的模样,“陆乘锦走了,这个燕居云,最后还是没真正狠心,我看也是时候添把柴了。”
话音刚落,他便带着男人闪身入了房内。
空旷而又遍布尘灰的屋子里只有燕居云一个人痴痴独坐。
这处别院是他与陆乘锦幼时曾居住过的地方,如早已人去楼空,只留斑驳窗扉无言地注视着这一切。
燕居云记得,从前的陆乘锦还是很喜欢对己笑的,但不知从什时候起,两人之间渐行渐远,关系越来越陌生,就连目的地也现了分歧。
他只是想重振青剑山门,难道这样也有
错吗?
这个武林瞬息万变,人侠士多如过江之鲫,有多门派如流星般昙花一现,只在江湖中匆匆留了短暂的痕迹,然后便再也无人记起,永远成了众多历史篇章中最面目模糊的一页。
他不愿见到青剑山门也沦落至此,否则这百年来历任掌门的努力与汗水岂不是都白费了?何况还有那个传说......那柄镇山神剑还在,青剑山门无论如何都不会倒!
就在燕居云内心深陷痛苦挣扎时,他忽闻耳中莫名其妙传来了一道声音。
“既然陆乘锦不肯让路,那就杀了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