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突然，周效明想。

但是也很像戚轩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有些骑虎难下。如果现在对戚轩直说“要是你同意，不妨试一试”这种话，怕是会被认为成轻浮，但如果不同意，那又显得自己没话找话。

最后周效干巴巴地说：“哇。”

“你哇什么呢？”戚轩很是不满，扁扁嘴，拉着周效明没松开，“我知道你肯定对我......没什么看法，但是我看你这样子也不讨厌我，对不对？那我们其实可以试一试啊。”

周效明挑起一边的眉毛，这话从戚轩嘴里说出来才叫名正言顺，于是他顺着对方搭的台阶下来，说：“那要怎么试呢？”

房间里忽然陷入安静。

过了良久，周效明以为戚轩不会再说话了，便扯了扯手臂。

“你，你可以......你可以亲一下我......”戚轩没让周效明离开，不得不开了口，只不过声音和蚊子似的。

“啊？”

“操啊，你明明听到了！”戚轩实在受不了，手也松开了，埋着头低吼。

周效明忍不住笑了两声。

明亮的白炽灯有些晃眼，把戚轩这张脸照的亮堂堂的。他确实长得好看，周效明想，也有任性的资本。听说戚轩家里是城里有名的富商，看他平时的样子也是个富二代，再加上他的身体，平时肯定是被上一辈上上一辈千娇百龙那号人物，也就养成了这幅嚣张跋扈攻击性强的性格，这次撞上自己大概真的是吃了大亏啦，真叫人又得意又无奈，只想好好把人教训一顿，让他知道人间疾苦才好。

“那你过来一点。”周效明说。

“真，真要亲啊？”

“当然了，不是你说要试试的吗？”

明明更过分的事情都做了，却偏偏在触碰这种小事上绕不过弯。接吻好像比做爱有更高一层的意义，在摩天轮的最高处，在檞寄生下，恋人想要永远在一起，都说要接吻，却没有说要做爱的。可能也有做爱需要更长时间，大家腾不出空来的原因，不过在很多人隐隐约约的观念里，接吻是比做爱更亲密的事。

周效明靠在桌子上，等着戚轩自己送上来。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镇定，维持住面部表情靠的仅仅是心里不服输的近儿而已，少年人相互比较的心思总在奇怪的地方冒出来，比如他们现在正在较劲，仿佛谁先主动接吻谁就输了。这是一场爱的博弈，比拼的是谁在谁心里分量更重，而输家就要负担起两个人的重量。

太幼稚了，太无聊了，周效明也不知道自己向谁祈祷，拜托随便什么东西都好，快把这尴尬的气氛打破吧。

时针晃晃荡荡过了十二点，窗外的钟楼响了十二下。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课。”周效明说，仿佛这能够当做借口一样，他摸摸鼻子，催促戚轩，“快点吧，来吗？我要去洗漱睡觉了。”

“你不写作业？明天我就和老师说是你带头的，”戚轩先回嘴，然后也摸摸鼻子，嘟嘟囔囔小声说，“来啊。”

他终于在这场角斗中磨磨蹭蹭举了白旗，然后慢腾腾向胜利者挪去。戚轩手还伤着，上面全是周效明给他抹上的药酒，所以他很讲究的没用这双手碰对方，只微仰着头，闭上眼睛，用自己颤抖的双唇去摸索对方的。

结果亲在下巴上了。

太丢人了，戚轩连动都不敢动。

同样闭着眼睛的周效明等了半天，没等到戚轩动作，只好忍着羞意睁开眼睛，对准了位置后，重新闭上眼睛移动嘴唇。

对方已经认输了，我也理应让一步才是。周效明为自己辩解，他踏出一步，我也得踏出一步，要不然叫什么男朋友呢，已经答应好了对方，就不能够反悔。

他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借口，感觉放松了很多，稍微挪挪地方就找到了戚轩的嘴唇，方一碰上，戚轩猛地一抖，但是最少坚持着没后退，温暖的体温便通过两层薄薄的皮肤，从一个人身上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他们只是单纯贴在一起，谁都没伸舌头，谁都没敢伸舌头。

最后还是周效明后退一步，离开了戚轩。

他有点喘，明明没做过什么剧烈运动，但心跳得十分厉害，周效明不知道这是否证明他对戚轩也真正有些好感，他只知道自己此刻不想推开对方。

“脱裤子。”

“啊？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戚轩这回真的退了一步，双手紧紧捂在胸前，“我们这进度有点快吧？”

周效明说：“想什么呢，给你上药。”

戚轩想了半天，觉得两人亲都亲了，应该算是盖了章。他也想和周效明在一块待着，不想去什么卫生间，所以舔舔干涩的嘴唇，真的一点点脱下了裤子。

当然是穿着‌‌‍‍内‌­​‎裤­‍‍‎的。

他的膝盖像是在地上狠狠摩擦过，破了皮，还嵌着小石子，红肿异常。好巧不巧他今天穿了条破洞牛仔裤，上面丁铃当啷挂着一个个铁环，此刻就在膝盖处硌出深一道浅一道的印子来。

“这不是他们打的，这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戚轩看周效明脸色有点黑，忙解释道。

“磕得这么惨？”周效明不太相信。

原来这两个膝盖才是身上最严重的的地方，在外面的时候灯光太昏暗，他还真没注意到下半身的伤，这会儿看着两条白腿上磕磕巴巴的伤，顿时感觉自己都有点疼，擦酒精的时候也不太敢用力了。

到不是说他这就对戚轩产生了多少爱意，而是人类正常的同情。

“也不全是磕到的......那几个龟孙子偷袭我，刚开始没注意，就在地上蹭了一下，不过我马上爬起来了。”戚轩继续解释。

他真是有点担心周效明生气，见他没发表意见，又急忙说：“那几个人知道你的名字了？不过他们打不过我，他们要是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老子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你行吗？”周效明扯扯嘴角，“我怎么记得你挺菜的？”

“我怎么不行！”戚轩不满道，“我那是让着你。”

周效明心说让不让着我还不至于分不清，不过嘴上嗯嗯啊啊答应了，顺便帮戚轩抹上厚厚一层药膏，说：“那以后靠你保护我了啊。”

“行！”戚轩爽快应了，然后小声补上一句，“保护对象，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周效明不得不嗤了一声，以防他高兴过头。

房间里有几条多余毛巾，他给戚轩找出来，让他沾着水擦擦脸，至于自己，则舒舒服服洗脸刷牙，换了睡衣睡觉，戚轩提醒他给自己也找一套，他想了半天，最后翻出自己小了的旧衣服给戚轩将就了。

明天还要上课，早自习还要补作业，实在耽误不得。周效明拉着戚轩早早躺进被窝里，困倦之间也顾不上害羞了，眯着眼睛就要梦回课堂。不过戚轩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看着周效明家的天花板发呆良久，忽然说：“你还醒着吗？”

他说话声不大，寂静的夜让他不敢出声打破宁静。

“嗯？”

没想到周效明还醒着。

“你当初，为什么把我接回来啊？”戚轩问。

他确实想不通。如果周效明不知道自己对他抱有好感，那当时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帮助自己呢？他本可以报了警就走的。

周效明顿时清醒了不少。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戚轩只想到他为什么出言制止，周效明却在想他为什么把人带到家里来。

没有必要，他想，真的没有必要。早知道当时帮他叫个车就好了，这样也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事情，他能够少点麻烦。

但是同时也少了个戚轩，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和你家里人说过吗？今晚不回去了？”周效明问道。

“他们哪里管我，估计在公司睡了吧。”戚轩撇撇嘴。

“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

“要是我不把你接回来，你不就无家可归了吗？所以我要把你接回来啊。”周效明理所当然道。

“嘿，你少来糊弄我。当时你怎么知道我家里没人的？”戚轩吹胡子瞪眼。

但是周效明是真的困了，被子底下的手摸索着盖住戚轩的眼睛，托着声音叫着祖宗求他睡觉，戚轩也是真的不忍心吵醒他，虽然他自己熬通宵是常有的事，但在他印象中，学霸都是晚上九点睡觉早上六点起床的人，能熬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更何况，那些学霸的身体一个比一个柔弱，戚轩可不想周效明明天早上生病。

他倒是忘了自己被人打得嗷嗷叫的事了。

不过，周效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叫“无家可归”，什么叫“接你回来”啊？难道说有周效明他在的地方，就能变成家了？就知道攀亲戚。

戚轩把周效明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塞回被子里，脸上的热度又涨上来了。

他暗骂周效明心机重，说话要拐八个弯，但是却不知道自己笑的牙都路出来了，在黑夜里闪着光。